焚字塔 110 篇

雪银

古时候蓉城又被称作龟城,是因为老城形状如一只巨龟。龟尾大致相当于现在的桐梓林、玉林一带。有老人言,龟尾缩,蓉雪落。因为下雪稀罕,民间以雪为吉兆,因而也多了一些以此为业的人。 都汾就是这类人,他常年穿着厚厚的长衫,头发完成道髻的样子,两只手十根手指都留着长长的指甲,因为太长,指甲已经变软,看起来像两只鸟爪一样,根本干不了任何事情,需要有人随身服侍。 戊子年冬,成都降大雪,大批受灾的百姓还宿在野地雪窝子里。都汾拿出了一车皮的空布口袋,召集了十好几个街道上的年轻人扫雪,将积雪灌进口袋铺平,当做棉被分发给受灾最严重的家庭。领到布口袋回家的人,觉得被子很舒服,便打开看,里边是雪白的棉絮。都汾还找亟需用钱的人家,架起火盆,用积雪捏出一个个雪球投入火种。待到或熄灭的时候,从灰烬里掏出一个个闪闪发光的银锭,上边连都汾搓雪的捏痕都看得清清楚楚。需要用钱的人家可以取用两个,如果多拿,连前两个都会化成一滩雪水。我家里现在还有这样的两个银锭。

黑匙

五桂桥还没有修起高架桥的时候,在塔子山公园沙河路口的地方有一溜儿小店,其中有一家叫老马烧菜。老板叫马怀真,梳着一个道士髻,墙上供奉着五斗米的神符。老马烧菜有一道招牌菜叫“八方如意”,一盘有土豆、芋头、笋子、菜椒的乱炖素烧菜,吃起来是绝妙味道,能吃出各种荤腥,第一口烧肉味,第二口芋儿鸡、第三口香鸡杂、第四口耗儿鱼。住在左近的贫苦百姓,常喜欢来这里打牙祭,味道十分相因。 有一次,马怀真正赶上孩子生日,心里高兴,摆了一桌酒菜请邻里七八个朋友吃饭。酒过三巡,老马从里屋捧出一个乌黑锃亮的黑陶盘子,里边放着五六把黑色汤勺。老马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倒入盘子,然后摆手请各位品尝,客人用汤勺舀起盘中水喝进口中,都觉得一股醇香的酿酒入喉,香飘四溢。当夜,众人喝干了七八桶纯净水,尽心而归。 不久,马怀真家入盗,黑陶盘子和黑色汤勺被盗走,马怀真在街边骂了五六日,痛哭流涕,后来没几个月便盘了铺子走了,从此再也没有音讯。

译异录之点金石

白话醉茶志怪之三

县里有姓李的人,晚上烹饪羔羊肉,香气在屋外都能闻到。有白发的老者推门而入,说:“羊肉味道这么香,希望能给我尝一块。”李某欣然邀请老者落座,摆上筷子。老者靠着窗坐下,自言自语道:“我流落他乡,在附近的寺庙寄宿,因为仰慕你举止高雅,所以才来吃肉。”二人对饮,老者的酒量非常大,喝了十壶酒都没有最,李某喝着酒趴在床上睡着了。 等到李某醒来,老者已经走了。留下一小块石头,和弹丸一样大,散发出五彩的光芒,放到磁杯中,杯子变成了黄金。李某急忙出去寻找拦着,附近都找不到了,更加觉得老者是神仙。李某回到家中找寻那块小石头,找不到,询问家人,家人说扔到水里了。李某懊悔了很久,于是将杯子收藏到箱子里。 


玉犬

成华祥和里有条白色的狗,通体雪白,长得非常雄伟。街坊里没人知道这条犬多少岁,有七旬的老妪说,她小时候在这条巷子里玩时,这条犬就在附近游荡了。有城管负责打流浪犬,有偷狗的浪荡子试图抓捕,都莫名其妙地被咬伤,或是磕碰跌伤一类的祸事不断。失手的人多了,就再也没人敢打白犬的主意了。 汶川大震那年,四月初七,白狗便在祥和里狂吠,退而呜咽,发出恸哭一样的叫声。次日大震发生,人们都觉得是它有所预知。白狗居无定所,尝有街坊收留它,最多盘踞三五日,便不知所终。常常有猫犬龟雀跟着它,从街区的房顶、墙隙里穿行而过。

逐字稿:别让绵羊替你排队

在TED演讲的准备中,有一种最笨的办法,叫做逐字稿法,即将你要演讲的内容,包括口语化的部分,完全地逐字逐句预写出来,然后彩排,一遍又一遍的修正。这种办法适用于初次进行TED式演讲的人士,事半功倍,得不偿失。

键上话:啖蓉城

临邛妻家院里有块圆形墩子,宽两尺厚一寸,斑驳黯淡,平时用来剁肉。我一直以为是树桩,今天清洗时才发现重得出奇,表面不是年轮,而是鱼鳞状纹理,冲洗好后呈琥珀色,隐隐可以看见里边的暗红色筋脉。我询问墩子的来历,妻说外婆在世时常念叨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一片龙鳞,但大家都没有当真。

键上话·壬辰寅月

  1. 壬辰年秋,青羊邵某忽化为蛇,吞卒吏遁地而去,盖因瓜果摊车被扣,生计无落。其妻女尝见其手机在线,问之,云山中也。又二月,妻女亦不见。

  2. 黉门士子云,琴台路有织妇,布艺精巧,坊间流伊所出笔袋,价三百金,携之可佐润笔三成。于偶得其平板袋一副,茶布蓝绳,角缀一虹字,无VPN亦可推之。

雨霖铃·番外·Fufonfia

雨霖铃 番外 Fufonfia

暗香

12月16日,星期四。 解放军第452医院,外三科(骨科)住院部。 今天本来不是老莫的夜班,但他想着明天就周末了,回南充老家一趟,所以和其他医生调了班。 通常情况下,骨科晚上要么没事,要么就是大手术,因为打石膏缠绷带之类的小伤可以观察一下为由拖到天亮,然后甩给实习医生练手。而如果重到需要上血浆电锯钢钉的“大单”,又轮不到他来主刀,科主任必然亲自上阵。所以老莫值夜班就是打PSP,看肥皂剧。 今天晚上,老莫刚准备溜回值班室,急诊就送来了一个病号。女孩,双臂肱骨疼痛,急诊已经拍了片子,病历本上写着:未见明显骨折痕迹,左右肱骨中段有疑似骨裂细纹,建议留院观察。 姑娘大概二十一二岁,大眼睛尖下巴,长得很水灵。老莫不由得上了心——他们住院部已经有十多个都是和病号处上对象的,这是惯例——亲自安排病床,开药,挂点滴,做常规检查,了解病情。 姑娘是同学陪着来的,住下之后就都走了,只留她一个人在冷清的病房里。老莫问,你干什么了?怎么能俩胳膊都骨裂了呢?你这苗条样也不像练举重的呀。 姑娘说,昨晚熬夜去看流星雨来着,回来以后早上起来胳膊就疼得抬不起来了,就像有钉子在凿肉里的骨头似的,难受的很。 老莫说,你这是骨裂,没啥大不了的,这段时间不要举重物,多补钙多休息,很快就会好的。说这话时老莫在想姑娘的X光片子,那胳膊就像青花瓷上的几何图案一样,箍住了两条胳膊,就像有位刺青大师直接将花纹刻在了骨膜上。 嗯,大夫大哥您费心了。昨晚那流星雨可漂亮了,我还捡到一块陨石砾呢,是我们同学给我的,就在我外衣兜里,你自己拿。 老莫答应一声低头顺着姑娘的衣兜摸索陨石。鼻尖离着姑娘很近,能感觉到姑娘身上散发出的体温,还有一缕似有若无的暗香。这味道真像初中的同桌徐小竹啊,老莫心想。 那陨石砾黑黢黢的并不起眼,老莫把他举在眼前,才看清陨石呈现不规则的菱形,像黑曜石一样深邃,反射着清冷的灯光。你以后可以打个孔,当坠子戴啊,配毛衣很好看。 真的吗?我也是这样想的。姑娘显得很高兴。她的脸色有些过于红润,眼睛却暴露出她极度疲劳。她说话时不时要使劲儿睁一下眼睛。 老莫起身告辞,姑娘无力地点点头,病房里陷入了寂静。就在一瞬间,空气仿佛轻轻颤了一下,一声若不可闻的咔嚓声在房间里想起,就像夏日雨天后饱满的竹子伸展懒腰撑破竹皮的声音。姑娘嘤咛一声,随即大声哭喊起来,在病床上不断翻滚。她的叫喊声痛不欲生,不断用力抓挠自己的胳膊,仿佛要把胳膊生生折断一般。 老莫急忙推着姑娘又到放射科拍了片子。出来的结果让老莫大吃一惊,又比起一个小时前,姑娘胳膊上的骨裂纹路又变长了,并且变宽了。就像,就像泡了一夜的黄豆皮一样。 回来后姑娘就被转进ICU病房,她的哀嚎至此再也没有停下来。老莫一直焦急地在ICU里守着姑娘,看着她光滑红润的皮肤,迅速干瘪下去,就像再看快进播放葡萄干的生产过程一样。 天快亮的时候,姑娘的叫喊声已经奄奄一息了。她的脸上看不到二八丽人的青春风采,就像一张老树皮蒙在颅骨上一般。隔着纯棉T恤,老莫看见姑娘的胳膊上仿佛支棱出了断裂的骨刺,他知道那得多疼。他硬着头皮用剪刀剪开姑娘的T恤,看见好几根长满虬结的骨刺刺破肌肉深了出来,就像新发的树枝一样。骨刺的尖端还有分叉,长着几片花朵一样的钙化物,散发出一阵阵浓郁的花粉味道。 更多的骨刺含苞待放,像在皮肤下边塞进了无数个啤酒瓶盖。 老莫吓得倒退了好几步,踉跄着靠在墙上,惊恐地望着姑娘。陨石砾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。 姑娘破裂的血管汩汩地往外冒着血,染红了被单和衣服。她紧锁着眉头,身形扭曲着歪躺在床上,远远看去,就像一株正在盛开的红梅。

雨霖铃·RainBell·4月

2011-04-02 10:29 前两天我们冒着高辐射的风险,沿着青藏铁路往回走,穿越被污染的刚察县区域,目标是从哈尔盖找到指向甘肃的铁路线。然而走到青海湖农场的时候,妻子和刀片夫妇同时病倒了,高烧不退。更雪上加霜的是,刀片的车至此也机油见底,爆缸了。五人去三,我们被羁绊在了这片危险的焦土中。

雨霖铃·RainBell·3月

2011-03-01 09:12 今天又晒了一天太阳,腿伤好得差不多了。和小战士学习拆卸八一式自动步枪,笨手笨脚弄了一身的枪油。我用太阳能板充电招来了麻烦,开始时有几个人抱着笔记本手电来充电,后来有人提着一桶水就试图拿走我的太阳能板,被阻止后还说"不是给你水了吗"。后来知道是那徐副市长的司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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