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教的神祇体系,直到北宋开始才逐渐形成完整系统,这主要体现在三方面,一是道教最高神的位次最终确认,在此之前三清之间的排序,特别是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之间的尊奉顺序始终未能固定;二是对佛教观念的学习和吸收成系统化,例如冥府、十八层地狱的概念已经深入人心,故纳入道教体系;三是对原始崇拜神的保留,例如城隍、土地;四是对俗神(流传于民间而为道教吸收赋予神格)的神仙占比和影响力加大,例如关帝、吕洞宾、王灵官、妈祖、张三丰等等。 在这个过程中,道教早期神的地位不免下降直至彻底消失,很多已不可考。其中一位已经消失但因特殊原因保存下来的神祇,名叫女青。 图片
1997年,在江西南昌新火车站3号墓出土了一块鉴定为东晋永和八年(公元352年)的雷陔衣物疏,记云:“物疏如女青诏书,不得志者。”这是现已知最早带有“女青”字样的出土材料。迄今为止,累计共出土过上百件买地券、镇墓文类的古代文献,上边往往会镌刻“女青诏书”、“女青律令”,内容不必展开,而结尾一句套话说出来大家都似曾相识: 太上老君敕女青诏书急急如律令! 类似的话语很多,例如“一如五方五帝使者女青诏书律令”,“急急如五帝使者女青律令”,“急急如地下女青律令”。这里边都提到了传令的神祇,叫做女青。 “女青”神至迟在东晋早期就已经形成,到南北朝时期,正一、灵宝、上清等几个主要道派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女青观念的影响。而在现存的《正统道藏》保存了一部道教重要的《女青鬼律》。这部书中记录了上千中鬼的名字。作者不详,原本据说有八卷,现存六卷,也不是同一年代形成的版本,而是不同道教典籍中拼凑得来的。 汉代法典称“律”,例如萧何制定的《九章律》。从律文来源上看,“鬼律”就是指“道律”。《女青鬼律》的性质是大道颁布的律典,经文称:“律曰:天道以鬼助神施炁,人畏鬼,不畏神,故讬名于彼,自号其位。 这部《女青鬼律》叙述众鬼、鬼主居处,姓名及神通、危害,劝众人严守禁戒以免冒犯诸鬼,念符咒、呼鬼名都可以治鬼和避鬼。简单说,祂的逻辑是,天下的鬼都是有名有姓的,只要你知道了它的真名,就能治住它了。其中天师张道陵敕教鬼神,执掌此玄都鬼律的则是女青。 至于女青,是其假名,而不是真名。女青是传递律令的神使,在不同时期,她传递的是天尊、太上老君或五帝的律令。原理我猜和《女青鬼律》里知道了鬼的真名就能够捉拿它一个道理,如果知道了传递鬼律的神祇的真名,鬼律便会失效,因此,道教天师也从不直呼女青的真名。传之后来,就真的没有人能够知道女青真名了。其实,女青是男是女我都没有找到可靠的证据,所有文献、论文中似乎都凭借女字而默认这是一位女子神。有学者认为女青也是道教从佛教的青鬼中借鉴而来的。我对此持怀疑态度。
早期道教,特别是天师道被称为“鬼道”,原因之一是原始崇拜在民间的影响至深,老百姓信鬼神而不奉大道。在《女青鬼律》出现之前,天界的律法是一个笼统的概念。汉代镇墓文中出自于最高神天帝的“律令”并没有真实的文本与之相对应,直至魏晋时期这一情况并没有太大的改变,作为天界法律文本的“律令”仍只是信仰者的一种宗教观念。 北宋中期以后,道教经籍不再提及女青,她也就逐渐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