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秦出版社于2021年引进出版了这套由台湾省学者赵丕承先生“历30年时间撰写”的110余万字的五卷本《五胡史纲》。我是2023年年底买的,并在2024年的年度阅读计划里加入了它。结果拖拖拉拉,直到2025年底才算真正啃完。其实在读了第一卷一大半的时候,我就明白了:为什么这套煌煌巨著在豆瓣上至今是“零书评”。原因并不在于它“没有学术价值”,而在于它的出版“状态”足以把大多数读者挡在门外。
我的读后感结论很简单:这是一部本该更重要的书,却以一种近乎“草稿”的面貌出版了。我现在甚至有点好奇:它的台版(台湾省藝軒圖書出版社2000年三卷本)到底是什么质量?如果有机会,真想一睹芳容,看看问题究竟出在引进再版的过程,还是两岸的编辑都一个样。
这套书我读的还算认真(如图可见),因为做过编辑,所以对“偶有疏失”和“系统性失控”之间的区别有所感知。在读卷一的时候还摘抄记录下一些错处,后来便放弃了,自动切换到了自动校对模式。随便谈几条不涉及书籍内容逻辑,仅限文字编辑校对的基础问题。
一、配图与地图:像是被随手塞进来的。书中多处出现图片与当前页面、甚至当前章节毫无关联的情况;以及孤零零的插图却没有任何注释。地图也类似:要么是没有注释的现代地图,要么与所述内容对不上。历史书的图与图注,本应承担解释与定位功能,但在这里更像装饰物,看得出“有图”,却看不出“为何有图”。
二、人名与地名体例混乱:不是作者问题,而是编辑缺席。少数民族人名反复出现前后不一致的写法,例如“沮渠政德/沮渠正德”,甚至能在同一页并存。地名更是贯穿全书的痛点:历史名(今名)、现代名(古称)、只用古称在注释说明、或干脆只用今名——四种写法都出现并随意切换,甚至同页互撞也并不少见。体例不统一当然可以修订,但问题在于:这部书看不到任何“统一与修订”发生过的痕迹。
三、排版与结构错误:没有终校?章节序号会错、段落划分会错,目录页甚至能遗漏大章节(例如卷五)。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页眉:第五卷已经讲到前后突厥与西突厥,却顶着“北齐”的页眉印了大半本。这样的错,既不需要学问,也不需要争论,只需要有人在出版流程里认真看一遍。
四、校对与自洽问题:开始动摇读者的信任。书中不乏前后紧邻的叙述互相打架的情况,例如对“高昌”的介绍出现矛盾;也出现“写明十次,紧跟着却列出十二次”这类基本的数字错乱。需要说明的是,这并不意味着“全书都错”,但当这些问题反复出现时,读者会被迫在每一页都保持怀疑:这段能不能信?这个数对不对?阅读体验会被持续消耗。
话说回来,这部书过分“量大管饱”,所以我仍然坚持读完了,并非没有亮点,甚至正因为这套书有亮点才更可惜。
一、作者的史观有野心。赵先生提出“五胡史应至北周/隋代才结束”的看法,将传统“五胡十六国”扩展为二十二政权来记述,叙事延伸到安庆绪被平定——你可以不同意,但很难说不值得讨论。
二、突厥部分的框架处理清晰。用“前后突厥—西突厥”的提法梳理世系,读起来确实更顺,也更便于抓住线索。
三、作为材料库的潜力很大。全书内容详实驳杂,若有一个认真精校的版本,它完全可能成为南北朝、五胡史爱好者案头可用的工具书。
最后说购买建议:不建议购买。除非有朝一日出版社愿意下决心重做一套“精校版”(这部书值得投入,也值得被认真对待),那时再考虑入手不迟。现在这个版本,与其说是出版物,不如说是把一部巨著的“初稿”原样装订成册——读者付出的,不只是钱,还有耐心与信任。
最后,我仔细搜索了一下赵丕承先生,可惜网上资料不多,并没有更多收获。只知道他“生卒年为1917—2003,祖籍陕西省西安市高陵区,是任职于台北商学院的学者,一生深耕魏晋南北朝史研究”。台北商学院今天已经更名为台北商业大学,是一个较为纯粹的商科院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