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聆听→ 《新华印刷厂》
胶印车间的铁门比我还高
开一道缝，大人们浸泡在机器噪音里
橡胶水的气味钻进母亲的头发
她深夜回家，看到我的眼睛就暖了
食堂的嘎面片烫手，电影院散场
那时不知道，蓝色工装会变成旧照片
水塔的影子从东挪到西
格桑花开在车间墙根下
杨树把叶子还给秋天
我们以为所有的门都一样
推开，就能回家
夜班路上，月亮比白天多
西德进口的机器大得吓人，油墨的味道都不一样
听说有人升了主任，有人辞职去卖麻辣烫
母亲守着同一台机器，从学徒守到机器老了
退休那天带回家一块橡皮布
她说这上面的味道，她闻了三十年
机器慢下来的时候
野草从水泥缝里长出来
清雅楼的干拌还是那个味道
只有卖酸奶的阿娘还记得
谁家，又搬走了
贾小庄小学在隔壁，二医院在对面
早高峰的车流把昆仑路堵成一条河
新华印刷厂的牌子，被爬山虎吃掉了一半
巷子东边的儿童公园，也被高楼遮住了
从外地回来的中年人望着墙角的格桑花
泪珠亮晶晶的，落不到陌生的地面上
“你的书包呢？”
“晚上吃凉面吧？”